猩猩的狡黠与风的暖意

一只茶杯 · 发表于昨天 10:37

那日的动物园，喧嚣仿佛被滤去了大半。阳光穿过疏朗的枝桠，在地面织就一片晃动的碎金。我与友人信步至灵长类展区，隔着浅浅的壕沟与细密的铁丝网，猝不及防撞见了那只后来在记忆里盘桓许久的猩猩。

它不似同伴那般耽于慵懒的休憩，反倒在有限的天地里腾跃舒展，肢体如一团跃动的火焰，每一次起落都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灵慧。我们正凝望着草地上嬉闹的它，低声赞叹这份活泼，它却骤然停了动作。

就那样定定地立在对面，黑琉璃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过来——时而像侧耳听故事的孩童，纯粹得不含杂质；时而又似藏着万千思绪的智者，深邃得引人探究。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成了琥珀，我们被这份专注攫住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恍惚间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静默中悄然生长。

正当我们快要沉溺在这份对视里，它忽然动了。前爪间不知何时多了颗晶莹的玻璃弹珠，只见手腕轻扬，那弹珠便“咚”地一声，不偏不倚撞在铁丝网上的立柱上。清脆的响声像投入静湖的石子，我们下意识地一缩，心跳竟漏了半拍。

未等我们回神，更令人莞尔的一幕上演了。见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扰，它竟学着人的模样，用宽厚的手掌捂住嘴，喉咙里溢出“赫赫”的声响，眉眼挤成一团——那分明是恶作剧得逞后藏不住的得意，活脱脱像个偷偷做了小动作、正等着看大人反应的顽童。

愣神片刻，我们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。隔着不算遥远的空气，望着它眼里闪烁的狡黠光，忽然觉得人与动物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温暖。原来生灵的智识与性情，竟能如此奇妙地共振；原来跨越物种的懂得，竟能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绽放。那刹那的怔忪与心头漫起的暖意，大抵是大自然悄悄塞来的一份温柔赠礼，提醒着万物生灵本就共享着同一份灵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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